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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龍虎峰雷淬霸體 (第1/5页)
1、龍虎峰·雷淬霸體
第一章:龍虎峰·雷淬霸體 北疆的風雪能把人骨頭縫都吹透。司馬狩在那邊待了整整三十年。 到底殺過多少人,他心裡早沒個數了。反正那地方,只要報出「司馬狩」這三個字,再鬧騰的娃兒也能瞬間收聲。幾十年的仗打下來,身上哪還找得到巴掌大塊的好皮?傷口疊著傷口,舊的還沒好俐落,新的又蓋上去。他年少時膽子肥,領著五百來號騎兵就敢往蠻子萬把人的大營裡闖,砍了對方主將的腦袋,渾身是血地溜達回來。那時候總覺得自己真是鐵鑄的,流點血怕什麼?睡一宿,第二天照樣生龍活虎。 可血rou終究是血rou,不是鐵。 人一過五十,年輕時欠下的賬就全來討了。肋下那處箭傷,箭頭當年就沒挖乾淨,現在天一陰,那塊骨頭縫裡就像有根生鏽的釘子在來回鑽,疼得他整宿整宿盯著房梁等天亮。左膝是二十八歲那年廢的,從狂奔的戰馬上砸下來,軍醫當時就斷言這條腿鐵定跛了。他硬是撐著沒跛,可如今上馬鞍這點事,都得親兵在底下使勁托一把。最要命的是那副肺。北疆灌了三十年的風沙,現在喘口氣,胸腔裡都像有人在拉一個破掉的手風琴,呼哧呼哧漏著氣,咳出來的痰裡,血絲纏著一團團黑灰。 過六十歲生辰那天,沒宴客,也沒讓人張羅。他一個人癱在將軍府的院子裡,瞅著地上枯黃的落葉發愣。副將送來朝廷的賞賜,一箱箱黃金,一匹匹綢緞,還有塊御賜的「鎮北侯」鐵券,沉甸甸的。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摸,那鐵疙瘩邊緣涼得冰手。忽然就覺得這東西挺可笑的。它能讓自己能結結實實睡個好覺嗎?能讓自己再翻身上馬,痛痛快快跑一圈嗎?能讓他在半夜不被自己那破風箱似的喘氣聲咳醒嗎? 都不能。 他怕死。 這念頭不知什麼時候就住進了他腦子裡,生了根。年輕時是真不怕,刀片子砍到面門前,眼皮都不帶眨的。四十歲那會兒也無所謂,覺得大丈夫沒於沙場,那是天經地義。可過了五十,身子骨一天天往下坡路出溜,他開始會在半夜猛地驚坐起,下意識去摸自己脖子側邊,摸到那還在跳動的脈搏,再聽著自己愈發費勁的喘氣聲,一股子涼意就從腳底板慢慢往上漫,像大冬天有人拿冰水從頭澆下,一直淹到天靈蓋。 這輩子,他還沒活夠。 也不是捨不得那侯爺的權勢,他早膩了。更不是稀罕庫房裡那些金銀,一年到頭他都懶得去瞧一眼。他就是猛地發現,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,好像從來沒有一天是真正替自己活的。十六歲扛刀吃糧,是家裡窮,為了能填飽肚子。二十歲拼命殺敵,是想出人頭地,讓老娘過幾天不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。三十歲鎮守北疆,那是皇帝壓下來的旨意,是肩上卸不掉的擔子。四十歲,五十歲……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一路被推著走,等總算能停下腳喘口氣,回頭一瞅,過往那條路上,鋪滿了朝廷的調令、麾下弟兄的性命、別人的期待,唯獨沒有他自己。 他就想照著自己的意思,豁出去活一次。哪怕就活一年,活半年,活三個月呢。 這念頭就跟得了雨水的野藤蔓一樣,瘋長起來,纏得他五臟六腑都不得安寧。 三天前,他幹了件自己事後都覺得荒誕的事——跑到皇城百里外的白雲寺去拜佛。一個殺生無數的老軍頭,就那麼跪在蒲團上,對著泥塑木胎磕頭。這事兒要是傳回北疆,那些蠻子估計能笑岔了氣。但他還是去了,只帶了兩個不離身的老護衛,輕車簡從,搞得跟做賊似的。 白雲寺香火冷清,廟也不大。方丈是個乾瘦的老和尚,見了他也沒多客套,徑直引他到正殿上香。他跪在那,仰頭看著那張在香煙繚繞裡看不太真切的佛臉,一時竟不知該求點什麼。求長命百歲?忒貪了點。求百病全消?又太假了。他最後把眼閉上,心底就剩一句話在來回滾:**「讓我能多活幾年,活得像個囫圇的人。」** 香才燒到一半,殿外頭驀地起了霧。那霧透著邪性,白得晃眼,濃稠得像米湯,一下子就把殿門堵死了。護衛在外面喊了聲「侯爺」,聲音傳進來悶悶的,像隔了層厚厚的水。他想站起身去看看,腳底下忽然一軟,天旋地轉,等再睜眼,周遭一切全變了樣。 沒了佛殿,四周是一片灰濛濛、什麼都抓不住的虛空,霧氣在其中慢慢流轉。他下意識去摸腰,腰間的刀也不見了,身上的鎧甲早變成了平日穿的粗布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