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 (第1/2页)

    

鏡

    今天季騰飛和孟錦宜離婚後的第一百天，是季沐澄的人生大考的最後一天，恰好也是她的生日。

    十八歲，多青春的數字，彷彿擁有著重大的意義。

    考完的下午，季沐澄婉拒所有邀請，獨自去了間卡拉OK。沒有同學知道她的生日，他們純粹為了慶祝脫離苦海學崖的某個段落。

    季沐澄也是，不過是慶祝她的人生終於可以離開家。

    無所謂，反正她一向獨來獨往，不招人喜歡，也不被人討厭，誰叫她長了張純良又容易忽略的臉，在各種小圈圈裡轉來飛去，從不逗留。

    季沐澄給自己買了塊小蛋糕，厚厚的鮮奶油，上面幾顆罐頭假櫻桃點綴。她拍下照片，點進用雲海做頭貼的對話框，傳送出去。

    三十分鐘後，收到一筆豐厚的轉帳及一條回覆：生日快樂。抱歉不能和妳一起過，想吃什麼買什麼就花，生日禮物另外給妳。

    再上一條是：祝考試順利，早點休息——來自前天晚上十一點。

    沒有問她這兩天考得好不好，也沒有想來陪陪她的想法，更沒有主動對她說生日快樂。

    季沐澄知道，她不重要。

    對他來說，重要的是他的家庭，他的婚姻，他的兩歲兒子。

    對他來說，她只是無聊時的消遣，想尋找刺激時的人選，想發洩過多慾望時的替代品。

    無所謂，季沐澄也只把他當成提款機。他要的她有，她要的他也給，各取所需而已。

    什麼道德良知，因果報應，季沐澄不吃這套。她的人生已經夠遭了，難道還能再更糟嗎？

    至於他，那不在季沐澄的關心範圍內。

    不過今天季沐澄心情好，就想壞一壞他的心情。

    晚上七點鐘，闔家歡樂的晚飯時間。

    季騰飛和孟錦宜雖然離婚，但還是住一起，美其名為季沐澄好，需要照顧，需要家庭，需要打造一個環境不打擾她考試。

    陳腔濫調的說詞聽聽就好，誰都清楚他們是因為財產還沒分割清楚，誰也不想被誰佔去便宜，儘管他們把角色扮演的很好。

    早餐、晚餐、宵夜、水果點心，營養均衡，再問一句今天功課考試怎麼樣。昨夜是幻覺，今早是日常，還能一起吃飯，簡直恍如夢一般的生活。

    也許季沐澄該對他們感到知足，也許此時此刻他們正在新的關係裡合家歡，只記得各自打來問她考的好不好，聽她一句挺好的，便放下心，交代她今晚晚點回家，掛斷電話。

    季沐澄打定主意今晚不回家，管他們愛回不回，幾點回。

    再說，那算家嗎？

    七零八碎的，偏偏她起壞心，企圖使別人的家也跟她的一樣。

    季沐澄挑起一顆假櫻桃，叼在齒間，微微撅起的自然的粉紅嘴唇和假櫻桃上的白色鮮奶油。找好角度避開其他部位，一張帶著暗示十足的照片和一句話發過去。

    「今天是我生日，不送我不一樣的成年禮嗎？」

    這次訊息來得很快，二十分鐘後季沐澄打開汽車旅館的房間門，有那麼瞬間以為誤入什麼奇怪的迷幻空間，無邊無際，無數個自己在眼前。

    簡單的白色短踢，修身的牛仔褲，一雙算乾淨的運動鞋，身材高挑，曲線有致，及肩的頭髮散開，平淡的五官，其實真沒有哪裡特別。

    她笑出聲來，原來是鏡子。除了中間的床，滿滿的鏡子，連天花板也是鏡子，簡直是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摸著鏡子裡的自己，冰冰涼涼的。

    她想，她真的不特別。

    但他說，她的眼睛是特別的。

    無辜又純潔。

    她凝視著她，想像待會被壓在上面的感覺。

    那時候會是熱的，還是冷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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